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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与奉献的传递


时间:2021-10-27  来源:杨鸿年合唱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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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鸿年老师逝世一周年追思会暨杨鸿年奖学金设立仪式在中央音乐学院举办


2021年10月11日13:00,杨鸿年老师逝世一周年追思会暨“杨鸿年奖学金”设立仪式在中央音乐学院琴房楼演奏厅举行。

     本次追思会由中央音乐学院指挥系和中国音乐家协会指挥学会联合策划,指挥系系主任陈琳教授主持会议。与会人士有:杨鸿年老师家属代表,唐重庆老师、杨燕宜女士、杨力教授、姚岚副教授;中央音乐学院院长俞峰、曾任院长王次炤、党委书记郭淑兰及部分校内领导和师生。俞峰院长、杨燕宜女士、指挥系代表沈浩教授、教务处处长汤琼、声歌系代表谢天教授、科研处长王新华、王次炤教授、天津音乐学院作曲系指挥教研主任马丁和中央音乐学院指挥系二年级研究生李沐埜在会上作追思发言。此外,会议还宣读播放了未能亲临现场的代表人员寄来的书信与视频信,大家或是细数杨老师一生作出的杰出贡献,或是回忆与杨老师相处的时光,共同在追忆的故事里表达了对杨老师的追思与感谢。

     会议的第二部分举行“杨鸿年奖学金”的设立仪式。为完成杨鸿年老师的嘱托,继续助力中央音乐学院的人才培养事业,杨鸿年老师的家属代表杨鸿年老师向中央音乐学院捐款100万人民币。会议宣布,这些款项将全部用于中央音乐学院指挥系“杨鸿年奖学金”的设立与运行,以此鼓励后辈音乐学子们铭记,传承和发扬杨鸿年老师严谨治学,无私奉献的精神。郭淑兰书记为唐重庆老师,杨燕宜女士和杨力教授颁发捐款证书,并代表中央音乐学院基金委员会向杨鸿年老师及其家人为学院的音乐教育事业所作出的突出贡献与慷慨捐赠表示衷心感谢。

    追思会以小提琴独奏《沉思曲》开启,演奏者是原杨鸿年合唱团团员,中央音乐学院小提琴专业研究生王温迪。沉静悠扬的琴声在肃静的空气中扰动着在场者的心绪,弓弦起伏间,大家的视线不由得转向昏黄的灯光下,杨鸿年老师生前的照片。照片上的他依然在安静地笑着。

    献身音乐

    琴毕,在陈琳教授的主持下,九位各界代表依次发表了自己的追思感言。杨鸿年老师的指挥艺术风格,勤奋刻苦的治学精神以及广博的知识积累,启发了他身边的许多人。在大家的追忆中,提及最多的就是杨老师那双“神奇的手”。他对音乐的想法和表达意愿都仿佛只需通过手指间与空气的抚触,就可以完美清晰地传达给演奏员及演唱者。汤琼回忆起自己在中央音乐学院读大一时上杨老师合唱课的经历。她表示,相比于合唱技术本身,印象最深的还是杨老师的指挥手势。当然,手只是杨老师指挥传达最为直接的部分。在指挥过程中,杨老师的全身心都在表达着音乐的感觉。比如马丁作为杨老师的最后一名主课[1]学生,回忆自己练习指挥《贝多芬第二交响曲》的情形。乐曲开头处,她想要的声音效果和起拍节奏怎么挥都挥不出来,当杨老师亲自上阵,看着杨老师的手势,眼眉,一直到旋转着的发丝末尾,呼吸间的一个震颤,钢伴老师即刻弹奏出了她心中所想的音乐效果。

     杨鸿年老师这般浑然天成的指挥风格手法不是天才式的创造,也不是对学院传统的离经叛道,而是通过扎实地积累钻研和不断地总结思考,才发展形成的独特艺术风格。他的指挥语言优雅,柔美,充满了灵动的生气,乐手与他宛若一体,让音乐和人在时间的消逝中共舞。沈浩提起自己学生时代在杨老师的课堂上,老师曾对一个片段的音乐讲演出三种截然不同的指挥方法。第一种是标准的学院派风格,节奏节拍,声部之间的交流变化都十分规范地给到演奏员;第二种则是削弱了一些细节部分的表现,用手势去强调音乐表现方面的进行和展开;杨老师示范第三种指挥方法时,要求不同声部的队员看他身体的不同部位,比如女高音要看他的眉毛,女中音看他的眼睛,男高音要看他的手,男低音看他的肚子。前一秒大家还在为这样的指挥法而感到匪夷所思,下一秒就为这种“全身”指挥法所组织出的音乐效果而感到震撼。从对音乐的感觉思索与处理到生动地调动全身去将音乐设想传达到乐手,瞬间塑造出的音乐离不开杨老师多年如一日的学习钻研。沈浩记忆中,杨老师有很多的手写笔记,或是在乐谱上,或是在笔记本上。汤琼说,杨老师每一年都会尽可能多地阅读我们学院毕业生的学位论文,各个专业的学生论文他都会本着学习的态度认真阅读。曾协助杨老师工作的李沐埜,也赞叹于杨老师书房中会出现像是提琴制作专业,民乐专业同学的毕业论文。广博的知识不仅融入到杨老师的音乐艺术中,同时也被杨老师作为教学过程中必不可少的内容。沈浩上过的乐队指挥课,汤琼上过的和声分析课,马丁的指挥主课……虽然这些课程有不同的主题,但杨老师在这些课上不仅讲乐谱谱面上的问题,音乐本身,还会补充很多与作品相关的背景知识,像是时代、作曲家的处境等相关研究。马丁在发言时对此感叹,“学校主课的性价比真是超值!”

     热爱教学

     在音乐教学方面,杨老师会根据不同专业的学生在实践中可能遇到的问题,进行教学细节的调整。汤琼发言时提到,杨老师在音乐教育专业的合唱指挥课上,考虑到音乐教育专业的同学将来的职业发展以教育实践为主,所以杨老师除了教授基本的合唱指挥知识外,还会教授同学们诸如怎样给孩子们分声部等具体的实际问题,这让很多学生在走向社会之后的专业及职业发展中受益匪浅。

     杨老师的教学总能从不同层面启发学生,或是学习中应有的态度,或是对音乐的理解视角。马丁回忆,一次杨老师在向她讲解乐曲《阳关三叠》时,突然问她:“马丁,这里为什么会出现二度音程,另一处为什么使用了小七度呢?”这两个问题马丁都没能答上来,结果杨老师拿起拐杖就往教室门口走。杨老师要求她搞明白这两个问题,写完这首曲子的乐曲分析再来上课。但杨老师走到门口又于心不忍,回过身子告诉她王震亚老师在学校家属院的具体地址,并提醒她要珍惜学校现有的资源,有不懂的就赶紧问。然而当王震亚老师亲自解说,这两个音程并没有特殊的用意,只是音乐走到这个地方感觉这么写最好。马丁当时想,这不等于杨老师要我做的作业是无解的嘛!带着这样的愁绪,马丁和杨老师再次上主课时,说起和王震亚老师的探讨。不料杨老师听后笑着对她说:“没有具体意图没关系,提出问题找不到答案也没关系,关键是要能沉下心来钻研问题,多多提问,这样的劲头一定要有。”谢天讲到在一次杨老师的合唱课上,排练曲目是《乌苏里江船歌》。杨老师选择了一位在声乐专业成绩上并非是最优秀的同学当领唱,当时同学们都不太能理解为什么杨老师会作出这样的选择。杨老师对此解释说,这是因为这位同学的声音特点是最适合表现这首民歌韵味的。谢天感叹,是杨老师让当时的他打破将声乐专业能力与一切声乐作品的表现品质之间,视为简单等同的观念,并认识到作为一个声乐专业的学生,不仅要学会如何去塑造和表现自己声音的独特性,能够很好地参与到合唱中,作为整体音乐的一部分,这种合唱的,和声的能力也是十分必要的。

     杨鸿年老师在上世纪70年代与黄飞力教授一起,带头呼吁中央音乐学院指挥系的重建,并在此后的四十多年中不遗余力地支持学校教育事业的发展,为国家培养音乐人才倾其一生。当学校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推行教学制度改革,亟需大量优质的选修课时,时任院长王次炤回忆,杨老师立即响应表示他将带头开课。杨老师甚至在两周的时间里就拿出了四门不同的选修课课程大纲。改革的头一年,杨老师就同时开设了这不同的四门选修课。杨老师常年都要兼顾教学、乐队的排练演出及科研事宜,像是在一年内同时开设四门不同选修课的热血精神是杨老师一以贯之的。在王新华的追思发言中,杨老师令人敬佩的教学精神同样体现得淋漓精致,那是一段他在国家艺术基金“青年人才培养项目”中与杨鸿年老师共事的经历。王新华回忆,杨老师曾多次向他表示,中国是一个合唱大国,但不是一个合唱强国。他觉得自己有责任去为实现一个合唱强国的目标进献一份力量。2015年是国家艺术基金实行的第二年,王新华也在为学校积极争取项目指标。起初,当他问杨老师是否可以负责主持“青年合唱人才培养项目”,杨老师想都没想就立即答应下来。然而,当得知该项目的申报需要完成至少一个月的集中培训及不少于两个月的线上课程时,杨老师还是陷入了犹豫。他担心自己现在满是病痛的身体不足以支持他完成好如此密集的课程培训。但在王新华的几番劝说下,杨老师还是勉强答应他说:“我试试吧”。而就是这一句勉强的“我试试”,年迈的杨老师把为期一个月的“国培班”集训课做成了魔鬼式训练的精品课程。参加“国培班”的马丁回忆,那段时间的每一天,从早上7点半,一直到深夜11点,杨老师都会陪伴着我们。课余时间杨老师还会解答同学们各个方面的问题,音乐方面的问题可以提问,生活方面的困惑也可以得到杨老师耐心的解答。王新华说,我们一般的集训班都只把一天分成2个单元排课,而杨老师则把一天分成4个单元,早晨和晚间的时间都被他充分利用起来。除了每天9个半小时的授课时间外,杨老师还要抽时间备课,他每天的工作量和时间安排密度都是极其高的。在课程的具体内容方面,杨老师拿出了自己建立的合唱训练体系,并将其系统地分解为不同部分,比如合唱的唱法、合唱指挥技术、合唱配器法等。“国培班”的实践项目中浓缩了杨老师大量的学术精华,杨老师在一个月内讲解了50多首乐曲,大多数同学在当时都来不及消化完课上的所有内容,甚至后来有学员反馈说他们用了2年的时间才慢慢地吸收了杨老师在那一个月亲授的知识。除了课程时间安排紧凑、课程内容精细分割,“国培班”在教学方式和思维上,杨老师还在一个月的时间内把学员们塑造成了王新华所总结的“一个团队”。“国培班”的学员们在一起学习的同时,大家还被杨老师组织成了一个合唱团,每一位团员还可以轮流当合唱指挥,这样就形成了一个理论与实践循环的生态学习系统。国家艺术基金项目中“国培班”课程仅仅是杨老师多年来教学的缩影之一,杨燕宜记忆中的父亲总恨自己那“不争气的身体”,他总是觉得时间不够用,马丁还提到了杨老师在北大医院的病榻前为她上过的主课……杨老师在音乐教育方面的辛勤耕耘,他总有用不完的动力和精神头,他的时间里总是有研究不尽的音乐和歌。

     当音乐成为一种信仰

     杨鸿年老师认为,合唱唱的是文化,是哲学,也是信仰。[2]笔者以为,这里的文化是指合唱艺术背后,作为人类精神文明产物所包含的作曲技术理论、指挥艺术、音乐学乃至社会历史人文等多方面的知识背景;而哲学是对合唱艺术中本质问题的把握,在实践中主要体现为不同关系的处理,包括不同声部之间的关系,音乐与歌词的文学性及语音语调之间的关系,指挥的音乐设想与合唱队员间的沟通实现等;而信仰则是合唱于杨鸿年老师而言最本真的关系诠释:合唱是信仰,也是杨鸿年老师爱与奉献精神的显现方式。

杨老师带给我们的不仅是音乐方面的知识,学习方面的经验,更重要的是他无私地给予我们爱的力量,他的音乐中有爱,他在指挥及教学工作中有爱,而支持他不断地与病痛抗争,与时间赛跑的正是爱与奉献的信念,这种信念遍及杨老师的所到之处。北京爱乐合唱团[3]是杨老师一生心血的倾注之作,是杨老师合唱艺术实践的范本,也是爱与奉献精神的集中展示。汤琼讲到,当自己作为杨团家长之一,看着孩子们在杨团一起排练,一起参加比赛的成长的过程,深深地感到团里的孩子们就像是在一个大家庭的兄弟姐妹一样,当他们在一起时就是纯粹的音乐交流。孩子们在休息时一起用餐的片刻,也会制作一段小视频。视频的内容不是餐桌上的美食而是他们在用餐时的歌唱。珅珅[4]小时候为了能按时参加杨团每周的排练,主动放弃参加央视六一儿童节的直播活动。另外,她还对一次海外跟随杨团参赛的经历记忆犹新。杨团在外比赛或演出时,当地总会有杨老师的粉丝认出他,并请他签名。而有一次杨团在东南亚参赛,她看到路上有几个当地的学生认出了杨老师,这些学生立即从书包中拿出了乐谱。和以往不一样的是,他们没有请杨老师在乐谱上签名,而是一起围着杨老师唱了一首歌,通过音乐来表达他们对杨老师的敬仰和喜爱。杨老师本着爱与奉献的音乐教育精神,从广泛的音乐普及教育层面来说,他实现了我们理想中音乐教育的目的——让孩子们能够享受音乐带给他们的美好,让音乐成为他们生命长河中的精神伙伴。

     李沐埜说,她眼中的杨老师是一个简单又纯粹的人。作为杨团中的一员,她在进入大学后有幸参与到杨团的指挥排练工作中。多年以来,大家一直琢磨不透为什么杨鸿年老师慢声细语地说话,却总能让所有人,包括活泼好动的小朋友们都能全神贯注地听他讲话。笔者觉得这一点,我们可以从马丁的回忆中依稀找到答案。一次排练中,马丁因为乐手们没有注意听她讲的排练要求,便加重了语气,大声地对着乐手们重复说:“注意!这个地方要从第几小节开始再来一遍!”在一旁的杨老师赶忙纠正她:“马丁,不能这样和大家讲话。你应该和大家做朋友,而不是当一个上级。”无论是在和成熟的乐团合作,还是和可爱的小朋友们一起排练,杨老师的状态里只有纯粹的音乐。他爱音乐,也爱他的孩子们。在他的世界里,不论身边人是多大年龄或是何种身份,大家要做的只有一起进入到音乐的感觉,创造音乐。只有这一件事。杨老师思绪的纯净所带来的气场,无形中就塑造了一种沉稳而有力的振幅,当他说话时,这种振幅就是一种极具感染力的磁场,带着他身边的人一起,进入到只有音乐的世界。而他对音乐和孩子们的爱,使得他们在爱的关系中,通过音乐的对话关系只会更加的紧密,直至像融为一体般和谐。

    感恩的心

    追思会的末尾,由马丁指挥,王天阳钢琴伴奏,杨老师的学生代表们合唱一曲《感恩的心》。这一曲唱出了在场所有人最想对杨老师说的话。两个多小时的时间里,我们回忆了曾有杨老师相伴的岁月,点滴之间仿佛杨老师从未离开我们,我想事实也应是如此。他生前留下了大量的音乐学术论著,不计其数的合唱乐谱,还有享誉海内外的“杨鸿年合唱训练体系”;“杨鸿年奖学金”的创立也是杨老师为能实现继续助力中央音乐学院的学子更好的学习和发展;他不光辅导过来自像中央音乐学院等高等专业音乐院校的学生,培养出一批活跃在当今国内外顶尖的青年艺术家,杨老师更是为我国音乐普及教育事业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他带着纯净至深的歌声,将音乐的美好真切地传递到了每一个听过杨老师的课程与讲座,排练与音乐会以及丰富多样的影音资料的人。杨老师通过音乐带给我们的爱与感动将通过更多的人,乘着歌声的翅膀,继续播撒到更广阔,更细微的地方。谨记杨鸿年老师,感恩有您。


[1] 主课,这里指中央音乐学院的指挥专业课。

[2] 杨燕宜女士在大会发言中提到。

[3] 北京爱乐合唱团,又称杨鸿年合唱团,后文中简称为“杨团”。

[4] 珅珅,即刘珅,汤琼教授的儿子。


文:邵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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